春来鸟雀巢新枝
张军我是在一年前的冬季发现的那两个鸟巢，在单元楼旁的白杨树上，一大一小，大的接近树梢，小的稍矮些。鸟巢被大树高举着，像眺望远方的眼眸，似在等待什么，又在期盼着什么。因为是冬季，两个巢里静悄悄的，鸟儿们或者在猫冬，或者已飞去南方，只有等到春暖花开才能与巢里的主人谋面了。能在城市里见到鸟巢，还是有些意外的惊喜。从春天到秋季，这一排白杨树枝繁叶茂，鸟巢隐没其间很难被发现，只有到了冬季，百叶凋零，才会“寒林叶落鸟巢出”，裸露其秘密。其实以前并不喜欢鸟巢，在北方乡村，庄前屋后的大树上，或者旷野中独居的老树梢头，随处可见一个个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鸟巢，不过都搭建的潦草而粗砺，远望就象树身上丑陋的疤痕。这大多是喜鹊们的作品，虽然外形不甚美观，但巢里的鸟儿却很讨喜，几乎人见人爱。燕子则喜欢在有人居住的屋檐下做巢，有时会直接将巢筑进人家里。老家厦屋的墙上就有一个燕子窝，如碗状扣在屋顶处。记得一次带着小儿回老家，大人在院子里闲话，突然发现小人儿站在屋中央，仰脸瞧着屋顶出神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正看见燕子妈妈在喂食三只小雏燕，小燕子齐刷刷张着三张小嘴，燕子夫妻则忙碌着将找来的虫子喂给雏燕，居然一次也不重复。儿子看得投入，每次小燕张嘴等待食物时，他也不由张大了嘴巴，我灵机一动，适时将手里的花生米塞他嘴里，于是母子俩笑做一团。儿子突然将食指放嘴边“嘘”一声，我会意地抱起他跑开了，儿子说：“声音大了会吓着小燕子的！”这么多年过去，老家的燕子窝还在，只是当时的小燕已变成了大燕子，不知它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平时调皮，却懂得呵护它们的小男孩，现在也已长成大小伙子了。迁居城市后，住进如鸽子笼般的单元楼，整日里身陷车流人海，曾经相伴的鸟儿们已幻化成记忆天幕上的剪影，因此当突然发现临近树上的这两个鸟巢，那份欣喜不言而喻。近些年人们在打造绿水青山的同时，城市的绿化美化也开展的如火如荼，热烈蓬勃，街道上五步一花坛，十步一景观，绿树繁茂，浓荫夹道，形成一条条城市绿带，吸引得鸟儿们从四面八方飞来，终于在城市找到栖身之所。这行道树上的鸟巢简直就是鸟儿们唱给城市的一曲恋歌。尽管第二年的春季与往年不同，当春天来临时，随之而来的还有肆虐的疫情，人们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。但草木们不知，或许知道了也只能沉默；鸟雀们也不知，只要有太阳，它们便兴高采烈飞出来觅食。不出我所料，那个大的鸟巢正是喜雀的居所，在春日的暖阳中，喜雀们早早开始忙碌，“喳喳喳”大叫着呼朋引伴，而那只小鸟巢里却寂寂无声，迟迟不见动静。直到一天清晨，我被阵阵清越的鸟鸣声唤醒，仔细谛听，那鸣叫如此悦耳又如此陌生，感觉是一只鸟，却像许多鸟在鸣唱。不由想起王维的诗句“入春解作千般语，拂曙能先百鸟啼。”这莫非就是王摩诘所说的“百舌鸟”！据说此鸟春始鸣，至五月止，“能辨反其舌，变易其声，以效百鸟之鸣复”。的确，它的鸣唱婉啭清扬，却又变幻莫测，而且每天清晨的啼唱既守时又十分迫近，应该就住在附近。细心观察了几日，终于在楼下的露台边看到了一只纤巧的鸟儿，体型瘦小，浑身黑色羽毛，蜡黄色的小嘴，是从未见过的新客。其貌不扬，却能一鸣惊人，就是它了。果然这只百舌鸟就住在那个小巢里，我在阳台晾衣服时，看到过它小巧的黑色身影在巢边蹦跳。那里应该是别的鸟儿曾经的家，不过鸟儿筑巢是为了繁衍后代，等小鸟长大飞离后，只要巢里空着，什么鸟都可以居住。我与这只鸟有过一面之缘，在厨房的窗台边，它应该是在那里休憩，我抬头时正巧看到了它，而它同时也发现了我，我与它黑色的眼珠对视了几秒，它突然转身飞走了。其实见到它时我心里一阵激动，正想着抓把稻米犒劳它，可它对人有着天然的警觉，并不愿与人亲近。而此后，这只有着动听歌喉的鸟儿竟再也没有见到过。不过整个春天，它婉啭悠扬的鸣唱如清泉般荡涤着小区上空的阴霾，也抚慰着邻人们焦灼的心田。受疫情影响只能宅在家里的人们，错过了春天的花开，错过了远方的美景，却幸运的聆听到了这美妙的鸟啼。这啼音如诗如歌，唤醒了世界，也在叩击着人心。整整一年了，疫情的阴霾始终不肯散去，幽灵般在人们周围如影随行。人们等待着、期盼着大疫早日退去，并约束着自身安心地宅家禁足。而四季的轮回交替不会止息，当新一年的春天又如期而至，我知道远去的候鸟还会飞回，猫冬的鸟雀们将会出巢，而有着动听歌喉的百舌鸟一定还会再来。当百花竞放、鸟雀齐鸣，人们终会迎来春满人间。作者简介
张军，笔名张筠、君竹，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，作品百余篇见于《教师博览》、《散文选刊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人民日报.海外版》、《西安日报》、《陕西工人报》、《教师报》等报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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